在我长时间幻觉般的记忆或者类似记忆的幻觉中,有人仰脸在楼下等我,唤我的名。我飞快地跑下七层的楼梯。那些楼梯急转直下。
喜欢身边的哥们儿,死活不讲不提。跟最好的朋友喜欢同一个男孩儿,只有祝福没有争执。暗恋高年级男生,写暗恋日记。
一些似是而非的恋爱,还未相处,首次争吵就到结局。
有人弹吉他给我听。领我看他家的大黑猫。通宵讲电话,时而清醒时而模糊,电话从发烫的左脸换到右脸直至再次发烫。在学校门口等我,进出的女孩儿都侧目。
写小说的那阵,故事里总有个女孩在唱歌。在音乐响起四周沉沦的舞台上,在有快乐调调的半空中,还有在半夜放声地唱,对着窗户外的漆黑天空,唱破了喉咙。
许多年都吃一种甜到发腻的奶糖。买了好多给喜欢的人送去。连同上课睡觉用的枕头,感冒的药,少熬通宵的忠告,以及许多封炽热信。
再有跟人脱了鞋子拎手上闭着眼镜走盲道,合力移开挡住盲道的垃圾箱。又在路上大吵一架,拦出租车离去。
最惨烈的那次为谁搭乘深夜巴士至伦敦,只为乘早机见一面。十六个小时在大雾弥漫的希斯罗机场等待被延误的班机。在候机厅的椅子上睡着,斜躺着,歪坐着;领取免费发放的食物和水;独自喝咖啡;在吸烟室默不做声。浅睡有时,清醒有时,更多的处在似梦非梦的恍惚之中。迷迷糊糊地记不起来,糖果是不是,发烫的信是不是真的,窗户外面的漆黑天空是不是真的,日记是不是真的,发烫的脸颊是不是真的,那些急转直下的楼梯是不是真的。
或者那些都是真的,而我只是活在一个巨大的幻觉之下,一个巨大的幻觉之中。在这个遭透了的陷阱里,总是有人用脚踩碎你的心,然后跟你说,啊,对不起。
其实也有人握我的手在耳边说爱我,也有人买醉胡闹打来电话问能不能不分手,有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俯身亲吻我,弯腰为我系上鞋带,让我晕眩,无法呼吸。却误会有谁特别明白自己,亦误会自己特别明白对方。背叛过,被背叛过,背叛了背叛也换不来负负得正的忠诚。自我催眠,颠倒妄想,落力演出,各式各样的收场。身经百战,百战皆伤。
那些感情和关系通通残忍,可它们是爱。而它们到底是不是爱,答案在回头望的瞬间已经变得混沌,飘忽,渐渐失去重量。
从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怀疑。寻找爱的证据,以求证爱的存在。
如今的一切都在让我明白。爱不需要被证明,只需要去相信。